人在困苦不堪的时候,总盼望有朝一日能时来运转。我从11岁到22岁,总走背运,一连就是10多年。
“文革”爆发那一年,我正读三年级,本来校长让我秋天跳级的,这下子泡汤了。开始我们造反气势还很浓,后来,高年级的红卫兵们不带我们玩了,我便和姐姐们一起背篓子拾柴去。
1968年,我们全家被下放到了偏远的农村,没有电灯,没有自行车,没有一垄水浇地,学校是隔年招生,在荒废学业两年之后,我还是停留在三年级的班里。
说实话,那几年我看小说的水平是上升的。先是看一本不完整的《林海雪原》,接着是《欧阳海之歌》,到农村后,这两本书都借丢了。再就是一本《水浒》,竖排的,全是繁体字,但内容很吸引人,所以我能一大段一大段地背诵。1972年村里颗粒无收,1973年的上半年我是靠每天仅吃八两返销的红高粱、玉米面熬过来的。好不容易盼到1974年秋天,该读高中了,却由贫下中农推荐上高中。结果出人意料,连地主富农的孩子都去了高中,我这个出身贫农、班排名第一的却落榜了,就因为我是下放户,目无领导,就因为我喜好读书而不和村里的孩子一样抽烟打牌瞎胡混,他们嫉妒了。当时的情况,你找谁说理去?
1976年春天,不知哪位领导提名让我当了小学民办教师,一二三复式班,20岁的我面对3个班级的孩子,教起来也算游刃有余。
1977年9月,对我来说,是伤心的9月,是我对农村官僚认识最深的9 月。大队卫生所要裁掉两个人,而这两人都是大队干部的子女,怎么能直接回家呢?校长就搞了一次考试,结果17个老师我考第三,五个平行班也是第三,校长又让每个教师写保证,写决心,不外乎一旦精简到自己会怎样。第二天,大队副书记找我谈话,说是党支部经过研究,让我充实生产第一线。当时我已听说有人为当教师在送礼了,但我家是下放户,没有殷实的家底,没有得力的靠山,只有一身硬骨头。就这样,在精简的旗号下,简掉我一人,又进去三个,学校的精简工作胜利完成。
回到生产队后就是割地打场,一个初中毕业生,不顺着垄沟找豆包还能干什么呢?就在这年的10月,恢复高考的决定出台了。我先是高兴,后是沮丧,因为招生简章规定,要有高中学历的人才能报考。直到10月末的一天,在农村教过我的最好的老师之一赵老师鼓励我报考,他说,就你这水平,不比高中生差。于是,我硬着头皮报名了。复习了9个晚上,9个整天,12月初考试,78年1月初体检,3月11日接到通知:赤峰师范!哈哈!仰天大笑上学去,看你还怎么欺负人!这回我可要名正言顺地当老师啦!
毕业后,我一直当老师,教初中,教高中,给教师和校长讲过课,评上了副高职称,前几天还给村干部班讲课,当班主任,30年前的那个副书记居然还在任上,两眼昏花,老态龙钟,4天的学习班有两天喝得醉醺醺的。
由此,我突然想到,假如我当年没参加高考,或是没考上,今天会是什么样子呢?象我的初中同学李某那样凭着亲戚的关系走入商界一步步成为大款?象姜某那样用钱铺路混个小官?还是象杨某那样贫病交加早早地终了一生?我无法想象,我只承认现实,我只明白,高考改变了一大批人的命运,其中就改变了我的命运。我感谢党和政府的英明决策,感谢我的老师、家人对我的哺育和培养,感谢30年来社会各界对我的鼓励与帮助,也感谢我自己的不懈努力,感谢高考.